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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凋谢的马兰花——追记中国工程院院士林俊德

楼主:中国网·中国视窗频道 时间:2019-10-25 14:25:59


【林俊德】中国工程院院士,长期从事核试验爆炸力学与试验工程研究,参加了我国全部核试验任务,是国防科技战线的杰出代表,是我国爆炸力学与核试验工程领域的著名专家,是我国核试验技术领域主要学术技术带头人之一,为我国国防科技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取得了突出的成就和崇高的荣誉。

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奖3项、国家技术发明奖2项、军队及部委级科技进步奖27项。荣立一等功、二等功各1次,三等功2次,多次被表彰为优秀共产党员。

2013年1月17日,习近平主席签署命令,追授林俊德院士“献身国防科技事业杰出科学家”荣誉称号;2013年3月高票当选“感动中国”2012年度人物榜首,2013年9月被评为第四届全国道德模范。

林俊德为科技干部做传统报告

2012年5月31日晚,西安唐都医院惠宾病房。

一位老人静静躺在病床上。同事、学生、家人和医护人员围成一圈,含泪凝望。

老伴黄建琴双手紧握着他的手,伏在他的耳边,喃喃倾诉:“老林啊老林,这是我第一次把你的手握这么漫长时间!40多年了,你把家当旅馆,当餐馆,一心只想着工作……”

从匆匆赶到医院的钟博士长跪不起,拉着老人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老师,您就像父亲一样,摸摸我的头好吗……”

20时15分,老人走了。握在老伴手心的手松了,拉着学生的手也松了。

从住进医院那天起,他多次对家人和医护人员说:“我要工作,不能躺下,躺下就起不来了。”现在,他躺下了。75年的人生之路,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但病床边电脑屏幕上的科研数据依然在跳动。临终前,他与死神争分夺秒,拼尽全身气力整理电脑里科研资料,一直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他,就是我国爆炸力学与核试验工程领域著名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林俊德。

“两弹一星功勋”、94岁高龄的程开甲院士派人专程送来了亲笔挽词:“一片赤诚忠心,核试贡献卓越。”

基地全体将士含泪捧送挽联:“铿锵一生,苦干惊天动地事;淡泊一世,甘做隐姓埋名人。”

 

2012年5月31日10:25,林院士在唐都医院工作时的场景。

生命倒计时,他把病房当作决战疆场

2012年春节刚过,一封近5000字的长信,摆在了基地领导的办公桌上。

信是林俊德写的,言辞激烈,语气率直,内容主要是关于基地爆炸力学技术发展的科研设想和技术思路。

作为我国爆炸力学领域的开拓者和领军人,林俊德近几年一直致力于思考和谋划基地爆炸力学技术的发展路线图。这个路线图,直接关系我国国防科技和武器装备建设的长远发展,举足轻重,影响深远。

几天后,林俊德当面向基地领导汇报。

谈话间,基地领导发现林俊德面容憔悴,身体明显消瘦,劝他立即去医院进行全面体检。林俊德答应了,临走前,他又用一晚上赶写了一份2000余字的技术项目建议交给基地领导。

在北京,医院确诊林俊德为胆管癌晚期。

时间不多了。林俊德骤然紧张起来。

技术方案需要梳理完善。关于基地爆炸力学技术的发展路线,他陆陆续续、零零碎碎写下了许多思想片断,分散在电脑的各个文件夹里。如不抓紧形成系统化的总体方案,他那些闪烁着灵感之光的思想火花,将永远成为散落一地的珍珠,再也串不起来。

科研资料需要整理归档。3万多份资料,包括学术思想、技术思路、实验总结和各种数据、图片、图表,都在电脑里存着。如不抓紧整理,诸多国防科研的重要课题、尖端项目将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文档资料中,交给他人,将如同大海捞针。

学生论文需要审改评阅。2名博士即将进行论文答辩,没有导师的意见,不仅学生毕业要受影响,两个前沿课题的进度也将延缓。

林俊德怕手术治疗耽误时间,几次拒绝医生提出的手术方案,问医生能否采取中医治疗。后来,他向基地领导提出,为方便工作,请求转院。

基地领导极力劝阻。他掰着指头,一项一项列举手头的工作,一遍一遍陈述哪项是国防重点工程,哪项还没有跟学生交待清楚,哪些资料还需要整理移交。

最后,他焦急地说:“我的病情我清楚,要我活得有质量,就让我工作,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转到唐都医院,直到去世,生命只给林俊德留了八天时间。

八天里,林俊德坦然面对生死,顽强抗拒病痛,抓紧一分一秒工作。生命最后时刻,他把病房当作了决战的疆场。

5月23日。林俊德住进唐都医院。一进病房,他就恳切地对医生说:“我是搞科学的,最相信科学。你们告诉我还有多少时间,我好安排工作。”

同事、学生、亲人纷纷赶到医院看望他,林俊德对大家说:“我没有时间了,看望我一分钟就够了,其他事问我老伴吧。”他让老伴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房子,专门用做接待,对远道而来的亲人也是如此,没有商量余地。

5月26日。早上起床时,林俊德叫老伴去向医生请假,说周末医院可能不会治疗,看能否让他回家工作。医生给他量了体温,低烧,坚决不让他出医院。吃过早饭,林俊德病情突然恶化,出现消化道大出血,被紧急送进重症监护室。

醒来后,林俊德拉着主治医生的手说:“我是搞国防科研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他强烈要求转回普通病房,央求护士长安丽君:“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有没有做完的工作,你们让我继续。”

5月29日。林俊德转到普通病房。这时,他出现完全肠梗阻,肚子充满胀气和腹水,心率每分钟达130次。医生建议给他做肠梗阻手术,林俊德说:“我不做手术,即使做了手术能延长几天,又不能工作,这样没意义。你们不要勉强我,我的时间太有限了。”

此时,林俊德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导流管、胃管、减压管、输液管等各种管子。他一直坚持工作,争分夺秒整理电脑里的科研资料。为了减少干扰,他两次让医生拔掉引流管和胃管,不断强调说:“带着管子工作不在状态,我需要的是时间和效率。”最后,医生给他拔掉了3米多长的导流管。

5月30日。下午5时30分左右,林俊德要求把办公桌搬进病房。前来看望他的基地领导劝他好好休息。林俊德从病床上坐起来,坚持要下床继续工作。基地领导只好同意。

5月31日。从早上7时44分到9时55分,林俊德先后9次向家人和医护人员提出要下床工作。

这时的他极度虚弱,腹胀已经严重到肚皮发亮,翻身都很困难。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心率、呼吸快得接近正常人的两倍,血氧饱和度严重缺氧。

办公桌虽然很近,但对已经不能站立的林俊德来说,每挪动几厘米,都是艰难的征程。大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搀扶他,颤颤巍巍地一点一点向前挪,他勉强坐在了椅子上。

半小时后,他颤抖的手已经握不住鼠标,视力也渐渐模糊,几次向女儿要眼镜,女儿告诉他,眼镜戴着呢。大家含着泪劝他休息,他断断续续地说:“不用……谢谢。你们再让我工作1个小时。”

两小时后,当他实在挺不住、恋恋不舍躺回病床时,生命气息愈加微弱,一度陷入昏迷。在半昏半醒中,他反复叮咛学生和家人,办公室里还有什么资料要整理,密码箱怎么打开,整理时要注意保密……

5小时后,心电仪上波动的生命曲线,从屏幕上永远地消失了。

那一刻,从医30多年的科室主任张利华,跪在林俊德面前痛哭不已。

护士们强忍着内心的悲痛,默默地为林俊德擦洗身体、整理遗容,换上他钟爱一生的军装。全体医护人员自发排成两列,深深三鞠躬,含泪向他告别。

宁可透支生命,绝不拖欠使命。生命最后时刻,林俊德从罗布泊的荒原戈壁转战到医院病房这个特殊战场,完成了一名国防科技战士最后的冲锋。

 

在试验场(左一为林俊德)

努力攻关,他把大忠大勇写在科研高地

在研究所的历史展览馆,摆放着一台形状像“罐头盒”的仪器。解说员告诉记者,那就是林俊德带领项目组研制成功,并在我国首次核试验中立下卓著功勋的钟表式压力自记仪。

这台如今看上去并不起眼的仪器,见证了林俊德和同事们在罗布泊荒原戈壁度过的艰辛岁月,也记录着他们占领一个个科研高地的攻关历程。

1960年,林俊德从浙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国防科委下属某研究所。报到的第二天,所领导向林俊德交底:“国家正在西北建设一个核试验场,把你挑过来,就是去那里工作。”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为打破西方核大国的核讹诈、核垄断,党中央、毛主席作出发展核武器的战略抉择。当时,西方国家对我国实行技术封锁,苏联撤走了核专家并带走一切资料。自此,中国人走上了独立自主发展核试验事业的创业之路。

林俊德加入了这个队伍。虽然对核试验所知不多,但林俊德知道,自己的命运已与祖国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

林俊德出生于福建永春大山深处一个偏僻乡村,少年时期因家境贫寒一度辍学,靠着政府资助上完了中学、大学。上学时,他曾狠下心要改变命运,为自己争口气。如今,他立下誓言,要为祖国争口气。

在哈工大学习了两年冲击波测量专业后,林俊德受命担任首次核试验冲击波机测仪器研制小组组长。

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林俊德,只听说国外用机测压力自记仪成功实现了核爆炸冲击波测量,但压力自记仪是什么样子却一无所知。一切从零开始,林俊德带领同样年轻的几名同事,开始了艰苦攻关。

研制冲击波机测仪器首先必须攻克“动力”这道难关。从资料上看,国外的机测仪是用小型稳速电机作动力,可这种电机我国还没有。兄弟单位已按国外资料,搞了个电动式的方案,但仪器太笨重,操作不方便,造价也太高。

没有实验设备,没有技术资料,昼夜苦思的林俊德在一次乘坐公交时受到钟声的启发,形成了用发条驱动作动力,设计钟表式压力自计仪的独特思路。

由于是白手起家,任务又急,大量的环境试验和标定工作只能土法上马,因陋就简。气压标定来不及买气瓶和空压机,他们临时焊个贮气罐用打气筒往里打气来代替;做光电开关试验,他们在烈日下一蹲几个小时……

1964年10月16日15时,罗布泊一声春雷,蘑菇云腾空而起。现场总指挥张爱萍将军向周总理报告,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总理在电话里谨慎地问:“怎么证明是核爆成功?”指挥帐篷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物理专家程开甲带着林俊德匆匆地赶到指挥部。“副总长,冲击波的数据已拿到,从记录的波形和计算的数据证明,这次爆炸是核爆炸。”张爱萍接过计算结果,迅速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一看站在一旁的林俊德,激动地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肩膀说:“你们立了大功,压力自记仪立了大功,我马上向总理报告!”

形似“罐头盒”的新式自记仪体积小、重量轻,一只手能提好几个。更重要的是,它抗核爆炸干扰能力强,测得的数据完整、准确。

氢弹试验采用空投方式,高空冲击波测量难度更大。为检测冲击波测量仪在低温条件下的性能,林俊德带着项目组爬上海拔近3000米的山顶。

漠风凛冽,冰封雪冻,刺骨的寒风像针一样往他身体里扎,又在他的鼻尖、胡子、眉毛上结成一层银霜。手冻僵了,脚麻木了,身子不停地哆嗦……夜间低温仍达不到要求。林俊德加紧尝试新途径,最终采用高空气球放飞试验解决了问题,赶在试验前研制出高空压力自记仪,为我国飞机投放氢弹安全论证提供了科学依据。

整个大气层核试验时期,林俊德带领课题组对压力自记仪不断改进创新,经受住了各种试验方式、各种恶劣环境的考验。那以后,在飞机、坦克、火车,地上地下等各种效应试验工事里都可以看到被赞誉誉的“林氏”压力自记仪。

有专家评价:“林俊德的人生像激光一样,方向性强,能量集中,单色性好。”

林俊德说:“一个人的成功,一靠机遇,二靠发狂。国家有这个舞台,让我搞核试验。一旦抓住机遇,就要发狂工作,所以效率特别高,想着不可能的事就可能了。”

当我国正在进行大气层核试验时,西方国家已经开始地下核试验。为限制我国核武器发展,他们联合签订了关于禁止在外层空间进行核试验的条约,我国核试验从大气层转入地下。

相比地面和空中冲击波测量,地下核爆炸力学测量是一个世界性难题。林俊德面临更加严峻的挑战。

在两次地下核试验中,应用热击波项目进行测量试验,都因测点受到的干扰破坏太严重,未能收到预期效果。灰心和沮丧笼罩在项目组所有人的心头。

行者无疆,勇者无畏。“搞科研需要天不怕地不怕,要敢于幻想,敢于胜利。”林俊德给项目组打气。经项目组集智攻关,不断创新,很快就攻克了这一难题。

林俊德带领大家,深入研究地下核试验岩体应力波的测量技术和现象规律,不断改进测量方法和技术。经过二十多年艰苦攻关,先后建立10余种测量系统,为我国地下核试验安全论证和工程设计提供了宝贵数据。

不断向科学高峰冲击和攀登,是林俊德一生唯一的追求。他把自己的生活与科学研究融为一体,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别无所好。

核试验事业起步时,他住着地窝子,吃着玉米面与榆树叶合蒸的窝头,喝着又苦又咸又涩的河水,用土炕当铺板,垒土台当桌子;文革时期,他受到不公正待遇,被列为政审不合格对象,下连当过兵,筛过石子铺过路,业务组长被撤,甚至被安排转业。

“为党和人民做事,是天经地义、天地良心。”林俊德常常用这句话激励自己。不论环境如何恶劣,生活如何艰苦,形势如何变化,他始终怀着朴素的赤子心,执着追求,毫不动摇,奋勇攻关,从不止步。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林俊德已年近半百,但依然奋战在国防科技的最前沿,凭着一股敢啃“硬骨头”的劲头继续抢占科研高地。

面对武器装备试验的迫切需要,林俊德组织开展某大型实验装备研究。在各种方案分歧很大的情况下,他带领攻关小组连续攻克方案设计、工程应用、实验评估等难关,最终取得关键技术重大突破,研制了适合各种实验要求的系列重要装备。

他还积极倡导爆炸冲击波效应研究成果的应用转化,带领项目组发展了声电报靶技术、声电落点定位技术,解决了国际上大面积立靶自动检测的难题,研制的设备系统已装备于我国多个试验靶场和公安部门射击训练场。

“老师不仅自己善于啃‘硬骨头’,也常常教导我们要敢于啃‘硬骨头’。”学生钟博士说。

他指导的每个学生,研究课题都是跟踪学科发展方向和重大工程应用确定的。他先后培养了23名学生,个个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还带出3位研究室主任。

52年扎根戈壁大漠,林俊德把毕生心血献给了我国国防科技事业。他参加了我国全部核试验任务,一辈子为铸就国家核盾、挺立民族脊梁战斗不息、冲锋不止,直至燃尽生命之火。

临终时,总结自己一生从事科研工作的体会,林俊德深感欣慰:“咱们花钱不多,做事不少。咱讲创造性,讲实效,为国家负责。”

林俊德的名字,永远镌刻在我国国防科技事业的丰碑上。

 

林俊德在第六届岩石动力学学术会上

脚踏实地,他把求真求实作为人生准则

翻开林俊德在病床上留下的工作笔记,其中一页是他一笔一画描绘的保险柜开锁示意图:密码盘、固定手把、开门手把以及三位密码刻度的标示。示意图后附详细文字,说明开启保密柜和核对密码次序方法,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清晰明白,准确无误。

这是林俊德一辈子养成的科研习惯,也是他毕生遵循的做事准则:求真求实、一丝不苟。

林俊德常说:“搞科研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每做一次实验,林俊德都建一个档案,就像病人的病历一样,几十年从不间断。同事、学生需要资料、数据,都能在他那儿很方便地找到。

他常年提着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相机、测量工具和写着各种实验数据的纸条,有时候突发灵感就及时记录下来,装进袋子里。天长日久,手提袋成了装满实验数据和各类奇思妙想的“锦囊袋”。

“为了拿到第一手资料,老师常年奔波在实验一线。凡是重要实验,他都亲临现场,拍摄实验现象,记录实验数据。”学生张博士告诉记者。

有时刚做完实验,爆轰产物气体还没散尽,他就手捧相机出现在实验现场。为了找到一个好角度,他经常趴在地上拍摄。2011年3月,74岁高龄的他由于专注拍摄,被轨道绊倒在地上,膝盖和脸部都被蹭伤。大家让他包扎一下,林俊德笑着说,没事没事,拍了拍灰尘继续工作。

一次在室外对炸药进行抽检,等了好久炸药都没响。正当大家考虑如何处理时,林俊德在对讲机里大声喊道,你们都不要动,这事交给我来弄。说完就走上前去,接近炸药放置点时,他又转过头来,对跟在后面的人说,趴下,不要抬头。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冷静地排除了险情。

为尽快攻克爆炸工程技术难关,年逾花甲的林俊德带着一群博士硕士,经常在临时简易的实验地坑里爬上爬下做实验,冬天寒冷刺骨,夏天闷热炙烤,这样一干就是300多天,经常一身土一身泥,被同事笑称“民工院士”。

2003年,林俊德带着几名学生,到哈工大对项目组研制建设的力学实验装置进行技术验收。试验出现了意外,林俊德和大家一起分析原因、检查设备,还亲自拿起扳手拧螺丝,一直忙到后半夜。

林俊德的科研词典里容不得“将就”、“差不多”这样的词汇。

凡是实验中的关键环节,他都精细把关,特别是核心仪器设备,坚持全程呆在车间督导生产,当产品精度达不到要求时,就亲自动手反复修正完善,直到达到设计允许公差的最小值。

2007年,学生唐博士打算做一个钢丝网筒装置。研制过程中,究竟用1毫米还是2毫米的钢丝,中间留多大空隙,林俊德都亲自过问,并到市场调研,比较哪家的钢丝质量更好。“搞科学研究就要一丝不苟,差一毫米都不行。”林俊德叮嘱唐博士。

今年2月,林俊德和基地装备部领导,到四川对某实验装置进行质量验收。林俊德不顾一路飞机、汽车颠簸劳顿,一头扎进工厂。他对照设计图纸,仔细核对,连一个螺丝钉都不放过,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多才吃饭。回招待所的路上,李部长发现林俊德步子慢了,途中休息的次数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他与林俊德最后一次出差……

林俊德常对学生说,做学问搞科研一定要实事求是,既要学习前人的成果,又不能把前人的成功当做固有模式,亦步亦趋;既不能被别人的资料和数据牵着鼻子走,也不能固执己见、刚愎自用。

一次,林俊德在国外看到了某项技术的相关资料,他将国外研制情况和国内进行了对比,判断研制水平都差不多。同事想把资料带回去作参考,林俊德说,不要迷信这些东西,我们搞自己的。

学生写硕士、博士论文时,经常会引用外面一些资料。林俊德看了后,总是提醒学生要批判性地接受资料上的结论,要搞清楚这些资料的真实性,看有没有其他资料来佐证。

简便实用、讲求实效,是林俊德一贯倡导的科研理念。他常对学生说:“科学就是使人用简单的办法达到理想的目的。”

为解决实验所用铅皮,他发明了用钢棒手工擀制的办法,像擀饺子皮一样,把1毫米铅皮擀成了符合实验需要的0.2毫米。

为标定声靶自动检测实验各个传感器的性能,他发明设计了用两根铜丝做成的电火花发生器。

为寻找力学实验的理想材料,他出差归来背着当地用特殊木材做成的菜板子,锯开分析它的密度和硬度。

就连戈壁荒漠上的沙子,也被他“点石成金”,用作实验的一种特殊材料,不仅解决了一大技术难题,也为国家节约了大量经费。

林俊德在学术上很“倔”、很“固执”,但他从不以权威身份压制不同声音,鼓励大家用试验数据说话,用实验结果说话。

“我搞了一套和他不同思路的试验方案,自己觉得比他的方案更科学更可行。那时,我还是个上尉,他已经是基地的总师。他没有否认我的方案,我们就各搞各的,最后证明我的试验结果确实比他的更理想。他一开始还是不想放弃,想了很多办法进行改进,依然没能达到效果。最后,他坦然向大家承认自己的思路有问题,还力荐我成为专家组成员,那时我才36岁。”如今,已是研究室主任的靳博士,回忆起自己的成长经历,对林俊德感激不已。

不是自己研究的领域不轻易发表意见、装点门面的学术活动坚决不参加、不利于学术研究的事情坚决不干,这是林俊德的“三不”原则。

有人说他不近人情,林俊德的解释是:“院士,只是某个领域的专家,不可能样样都懂,样样都精。”

2005年,东北某大学盛情邀请他担任该校的名誉教授。林俊德说:“我们的研究领域虽然接近,可是距离太远,鞭长莫及的,我给不了什么指导,这挂名教授我还是别当了。”

2011年,在安徽黄山召开评审会,会议主办方请林俊德当主审。他说,第一个成果跟我研究方向有点关系,但也够不上当主审,第二个成果不是我的研究领域,我当不了评委,你们抓紧时间再找人吧。

林俊德说话“硬”,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乍一听,难以接受,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他从来不玩“虚”的,一生恪守自己的做事准则和做人之道。

 

林俊德在安装压力自记仪

一辈子清白守正,他把大德大爱留在人间

逝者遗忠骨,人间失大贤。

林俊德去世后,党和国家领导人纷纷发来唁电、敬献花圈,对他的逝世表示哀悼,对亲属表示慰问。

2012年7月16日上午,总部机关领导一行专程到研究所看望慰问林俊德家人,并将10万元慰问金送给黄建琴,恳请她一定收下。

黄建琴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说,“老林一辈子干了他喜欢的事业,他一直说他是在党和人民的培养下成长起来的,他的这些成绩也是在组织和领导的关心支持下,还有好多同事的共同努力下取得的。”

随即,她转身对陪同的基地领导说:“这些钱就当做他的最后一次党费吧!这也应该是老林的心愿。”

“驱驰名节重,淡泊素心存。”这是记者从研究所局域网上看到的一位网友纪念林俊德的诗句。

一生守正,一生清白,一生俭朴,这是林俊德的追求,也是林俊德的本色。

2001年,林俊德当选院士的当天晚上,一位老朋友在致电祝贺的同时,代表其家乡某技术学院邀请他出任客座教授,给他建独栋别墅,付年薪20万,一年去做一次报告即可。林俊德一口拒绝。

在林俊德的办公室,记者看到了一本介绍何梁何利奖历年获奖人员情况的册子。研究所领导介绍说,已经连续两次推荐他申报何梁何利奖,征求意见时,都被他婉言谢绝。

凡是和林俊德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林俊德的做事原则。参加学术评审会,从来不收评审费,不让参评人员上门拜访,只看材料不见人,更不接受礼物。科研成果报奖时,他总是把自己名字往后排,不是自己主持的项目坚决不挂名。和学生合著文章,尽管他付出很多心血,但每次稿费都让给学生。

林俊德临终前说:“支撑我一辈子的是诚恳,对别人宽容,对自己严格。”

黄建琴是“核大姐”之一,在罗布泊工作了二十多年,退休后在西安带孙子,很少回基地。2005年夏天,林俊德邀请老伴到基地附近景区转转。得知消息,基地领导安排专人陪同,林俊德拒绝了。回来后,他还坚持拿出1万元作为用车消耗费。

林俊德平时很少应酬,和学生们一起吃饭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偶尔一起出去,他总是坚持按他的规矩来:谁的工资高谁请客。一次,研究室张主任带老师、师母去郊外一家农家乐吃饭,从没去过农家乐的林俊德对饭菜赞不绝口。吃完后,按照老规矩,还是林俊德买单。

林俊德老家的房子有40多年了,饱经风霜、漏风漏雨。当地政府提出要帮助林家重新盖房,林俊德没有同意。村里准备给他们家修一条简易路,方便出行,也被林俊德拒绝了。

走进林俊德的家,无人不惊:沙发和床是他用包装箱拆下的木板做成的,沙发套由老伴亲手缝制;客厅里的小木椅是他利用家里铺完地板后剩下的废料,花了半天时间打制的;屋里的灯是他引了一根电线加一个灯管改造而成;一个铝盆,修修补补留下5个“疤痕”……

林俊德去世后,学生们在帮助收拾他的衣物时,除了军装,没找到几件像样的便装,两件毛衣还打着补丁。

他的公文包用了20多年,陈旧得已辨不清颜色,不管出差还是开会他都一直拎着,学生们劝他换个新的,他说能用就行。

浙江大学百年校庆时,赠予一块手表作为纪念,他一直戴着,旧得磨手了,就用透明胶粘上。林俊德去世后,护士想把手表摘下来,老伴说,老林喜欢,就让他带着走吧。

林俊德如此“吝啬”,却又如此“慷慨”:老战友在无锡聚会,林俊德说老战友转业早,地方工资不高,积蓄不多,他一次汇去了8万元;家乡修建饮水工程,他寄去1万元;青海玉树地震,他悄悄捐了3万元,特意交待邮局工作人员,不要留名字……

林俊德对自己近乎“苛刻”,但在许多人的心里,他是一个内心拥有大爱的人,这种爱,深藏心底,润物无声,只有长期和他接触,才能亲身感受。

在林俊德的工作电脑里,他带过的每位学生,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文件夹,那是老师多年来为他们精心建立的个人成长档案。每一个文件夹都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技术专长、培养计划和施教方案。

住院期间,林俊德让学生们将各自的文件夹拷走,这时大家才惊讶地发现,从跟老师的第一天起,短的三四年,长的十几年,老师都详细准确地记录下了每个人的成长足迹。

今年6月通过毕业答辩的唐博士,常常会拿出老师为自己论文写下的评阅意见,一遍遍仔细阅读。那是老师去世前三天,强忍病痛读完他130页、8万多字的论文后,用颤抖的手写下的,也是老师生前留下的最后手迹。

虽然只有338个字,却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字字体现着林俊德呕心沥血的师道情怀。现在,林俊德的每个学生手里都保存着这份评阅意见的复印件。

2010年,同事唐润棣的老伴去世,她陷入极度悲伤之中,一度对生活失去了热情。只要有战友聚会,林俊德都让老伴叫上唐润棣,和战友们一起安慰她、鼓励她,让她早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司机小毛离婚后,带着只有半岁的孩子,对未来的生活几乎失去了信心。林俊德不时地安慰他、开导他,建议他和妻子复婚,重新开始人生。一次到四川,林俊德专门抽时间去了乐山,到小毛老家看望他的家人,临走时给小孩塞了一千块钱。

林俊德工作太忙,一年中只有大年初一到初三会在家休息,其余时间全在办公室。他曾对老伴说:“我喜欢呆在办公室,在那里我就能集中精力,就会有灵感。”老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有天晚上,黄建琴独自坐在客厅看电视,主持人领着观众,对着镜头一起喊“有爱你就大声说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林俊德从书房里出来了,坐到了老伴的声边。

林俊德握着老伴的手,轻声说,“我们一起生活几十年了,从没说过我爱你,但实际上都做到了,理解对方,默默支持对方,这就足够了。我们虽然缺少浪漫,但我们家还是过得很温馨、很和睦、很充实。”老伴一下子愣住了。

林俊德欠家里人太多。

两个孩子出生后,放在黄建琴老家,由家人帮忙抚养到3岁才接回基地。女儿托付给黄建琴大嫂时,大嫂也有6个小孩,生活困难怕养不了,黄建琴说“养不活不怨你”,大嫂才含泪将侄女儿接到怀中。

孩子刚到基地,体质很弱,为增加营养,黄建琴独自到几十里外的老乡家买鸡蛋。那时老乡家家养狗,为了壮胆她手里拿根木棍,每次去都吓出一身汗。

林俊德先后带出了23名硕士博士,却没时间顾及女儿的教育,女儿没考上大学。林俊德对女儿说,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你是我们的试验品,就多担待点吧。

女儿出嫁,林俊德在外执行任务。女儿办完结婚证,背着简单的行囊进了丈夫家。儿子结婚,亲家想和林俊德商量一下婚事怎么办。林俊德一直没抽出时间和亲家见面,婚礼由对方一手操办。

往事一幕幕闪现,泪水涌出眼眶。望着老林深情的眼神,黄建琴觉得那一刻才真正读懂了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丈夫。

林俊德生前留下的笔记本上,一页页详细记录着归档科研资料、完善技术方案、审改学生论文等急需处理的事项。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家人留言”四个字,冒号后面却是一片空白。

黄建琴知道丈夫想说什么。该说的,丈夫早就和她说过了:一是一切从简,不收礼金;二是不向组织提任何要求;三是把他埋在马兰。

黄建琴懂得丈夫的心思。他眷恋着戈壁滩,离不开一辈子战斗生活过的那片热土,离不开他挚爱一生奉献一生的事业。

在临终遗言中,林俊德说,“马兰精神很重要,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希望大家继承马兰精神,让国家、人民尊重我们。”

他一辈子在为科学献身,更是在为祖国献身。

他赢得了国家和人民的尊重。

(张利文  王泽勇/文)

来源:解放军报社战略支援部队分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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